我正要抬手接住打下来的木棍,忽然一个胖女人横在了我面前,双手展开护住我。她不是别人,正是那个几乎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合法老婆王娟,一个苦命的女人。徐开样手里的棒子已经落在了王娟的头上。
王娟发出嘶哑的脚疼声,鲜血同时从她乌黑的短发中流了出来,她整个人朝我后面倒下,我扶着她十分吃力。
“王娟。”我大喊一声,把昏昏沉沉的她拉到一边,放靠在斜坡上,头一扭,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神恶狠狠扫向徐开样,握紧拳头便要起身冲向他。
王娟吃力地抬起头,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她一早写好的小纸条,上面是她那工整的字迹:“逝者为大,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很深,可这里不是你们解决恩怨的地方,更重要的是你会吃亏的。”
她可真是心细,可为了我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心细,我替她感到不值!不能给予她夫妻之实,替她出头我可以,本也是必须的,所以管特么的什么狗屁逝者为大,先弄死徐开样再说,我迎身而起。
可王娟再一次用力拉住我,冲我摇头,用眼神告诉我自己没事,跟着她又掏出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爸和妈正在赶来的路上,别把事情闹大了,让爸妈为难。”
爸妈也来了。是啊,我冲冲挂断妈的电话,妈肯定知道我会立马赶回来,也料到我又会因为徐巧闹出事端。我的混蛋已经到了晚期,颜面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成了狗屁,可爸妈的老脸我不能再丢了。
我再次怒目扫向众人,既然徐巧不再,暂且作罢也无妨。我收回视线,吃力地将王娟横抱起来,朝一旁的小道离开。
在中途遇到了着急赶过来的爸妈。
“孩子,怎么了?”妈迎上来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爸也担心道。
王娟的身体素质挺好,回到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草草地包扎过之后,王娟笑笑摇摇头,在纸上写没事了,不用去医院。
我以为爸必然要给我一顿臭骂,或者想以前那样,操起扁担或木棍将我扫地出门。可我错了,爸一点怒气都没有,见王娟没事,他什么话也没说,黯然地转身走出了小小的卧室,我看着爸的背影,佝偻了许多。
爸明显是有心无力,不想管我了,实际上他也管不了我,管我只会伤了他自己,因此我应该感到高兴的,爸终于想通了,不会为我自伤了。可事实内心还是泛起了浓浓的酸楚,我多想把爸拉回来,让他狠狠地骂我,或者打我一顿。
我暗暗叹了口气,低下头。
小小的房间里只剩我们三人,王娟坐在床边,妈坐在床对面的那条木椅上,而我冷冷地站在中间,我们一声不吭,气氛是那样的清冷而压抑。
妈起身,走到床边,在王娟旁边坐下,几秒后,妈抬头对我笑着说道:“孩子啊,你都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冲动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,依然低头沉默着。
妈知道说这些也是无用,她长长地叹了口气,直接说我想知道的,道:“徐巧她没回来,老徐家的人是彻底不要她了,前不久徐巧回来过一次,那个时候他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,她应该也是想回来看她爸最后一眼吧,可她妈压根就不肯她踏进家门,就连躺在床上的老徐还憋足一口气大喊让她滚出这个家,那天我正好路过她家,亲眼看见,亲耳听见的。”
我抬头凝望着老妈,又看了一眼王娟。我是担心徐巧,一心想着徐巧,可我多少也该有点良心,估计一点王娟的感受吧!爸妈不是一直站在王娟那边的嘛,怎么妈还当着王娟的面提徐巧呢?
妈好像明白我的意思,扭头看向旁边的王娟,抓住王娟的手,说:“放心,我们娟儿是个懂事的媳妇,娟来我们家也有几年了,你跟徐巧的事从左领右舍那儿都听腻了,可娟没走,说明娟没把这些过去的事放在心上,娟她是个好女孩,娟跟我说,你累了一定会回家的,她愿意一直留在这个家等你回来。”
妈幸福地笑了,王娟也幸福地笑了。
看来我这个做儿子的还不如她一个外人,我不是嫉妒她,而是由衷地感谢她。
“谢谢。”我给王娟鞠躬。
王娟赶紧起身扶住我的双臂,扶起我,朝我挥手。
“孩子,娟要的不是你一句谢谢,娟要的是你的责任,作为一个男人,一个丈夫的责任,爸妈、还有你媳妇娟其实并不在乎你在外面赚了多少钱,只要你平安回来,我们就心安,就都高兴,孩子,这么些年过去了,该回家了,留在家,我们一家人重新好好过日子,号码?”妈的语气是恳求的。
娟对我抿嘴笑。
我也想,那夏璐她们怎么办?
我骨子里似乎也根本就没有妈说的这个责任,只能教她们失望了,只能对不住她们了。
见我久久不作答,王娟感到失落,抓在我手臂上的手一点点滑落,低着头,气氛再一次变得尴尬。
还是王娟化解了氛围,她转身拿起纸笔,在上面写好,竖起来给我看:“没关系,男人嘛,外面才属于你,但男人也总会有累的时候,等你累了再回来,我会一直在家等着你,只是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我实在忍不住了,咬紧牙关,说:“王娟,其实我是个贱男人,程度几乎到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贱的我了,为了我不值,我们离婚吧!”
妈怒了,起身过来打了我一巴掌,道:“你这孩子,胡说八道些什么呢?”
这是妈第一次打我耳光,王娟愣住了,爸听见声音,推开门,探进头,却没有走进来。
我头扭向一边,没勇气立马扭正。
“妈,还有爸,我知道王娟是我们家的福星,她能给您和爸带来幸福和安慰,我也一直这么自私的这么想着把王娟留在我们家,可是,可是您不觉得我们这样太残忍了吗?我们不应该伤害一个善良的女孩,算了,放手吧!”我深深地叹息道。
我听到了妈的啜泣声。
王娟忽然也愤怒了,抬手扇了我另外一边脸一个耳光,把我的头扇扭向另一边。有点蒙圈,但该,我就是个贱人,该被扇。
王娟用力拽着我的衣袖,把我拉了出去,推我来到了屋后的小竹林。
我不清楚王娟想怎么样,但不管她想怎么样,我都随她,哪怕是她把我给杀了,埋在这片林子里,我都毫无怨言。我靠在一根竹子上,抬头,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叶,看向不再纯洁的天空。
王娟一手端着本子,一手握着笔,又开始写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你不爱我,你爱的是徐巧,但是没关系,感情由心而生,怪不得任何人。”她写完竖起来给我看。
对于她的傻,我表示无奈,道:“既然你都明白,你这又是何苦呢?你这个受活寡有什么区别?你放心,是我霍宇森对不起你,我会给你一笔抚慰金,然后亲自把你送回家,并告诉我们两村里所有人,是我霍宇森混蛋,跟你毫无关系。”
我眉头紧皱,摇着头,在纸张快速写,我微微探头一字字看过去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也明白你的意思,你要是实在讨厌我的话,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赶我走,爸妈她们受不了这个打击。”她写完,抬头凝视着我。
面对她,我只剩叹息,摇头无奈道:“我哪里是这个意思?难道你从来就不曾为自己考虑过吗?我是不想继续再耽误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啊,我的天老爷!”(未完待续)